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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祷风暴降临
来源:月食奖征文 | 作者:光线的海洋 | 发布时间: 2020-05-29 | 2023 次浏览 | 分享到:
祈祷风暴降临概述:

遥远的冰雪行星即将发生惊天动地的大风暴,雪地营救专家张灏阳不远万里奔赴此地,试图营救当年不告而别的心仪女子。但阔别七年的常非池并不想离开,而是祈祷风暴尽快来临。她告诉了张灏阳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想要留下来和死去的父亲进行最后的告别。张灏阳只能好言相劝但没有效果,常非池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如愿以偿,但最后却又起波折。
  第一乐章:危机
  
  投射在空气中的影像是一个遥控器,中间有个大大的“播放”钮,此时正被人轻轻点击。投射画面隐去,音乐开始流淌。
  
  起初只是轻柔微弱的弦乐从沉寂中响起,就像从黎明前的黑暗中闪出晨曦,映照在清冽的冰原之上。
  
  音乐回荡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屋内陈设简单,墙上挂着一幅三人全家福照片和一个古老的机械钟。按下音乐播放钮的女子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上闭目倾听,全情投入。她的面前站立着一个年轻男人,坚毅的脸庞上胡茬林立,显得分外阳刚,但这沧桑的外在却被他带着忧郁的眼神冲淡,让人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多愁善感的男子。
  
  流淌的弦乐是风暴前的宁静,但这宁静只是一瞬。激昂的音符旋即倾泻而下,管弦风暴一泻千里,配合着果断加入的金鼓齐鸣到达高潮,预示着暴风雪已即将雷霆而至。此刻男人的脸上已经写满了焦躁不安,这种情绪显然来自于远方那几乎与乐曲同步发生的风暴,这现实中的风暴也在步步紧逼、越来越近。
  
  窗外原本历历在目的皑皑雪峰,一瞬间隐没。现在那里只能依稀看见一丛丛旋转的气团裹挟着冰晶拔地而起、越升越高,淹没在黑沉沉的浓云中,而这浓云在以惊人的速度翻滚。天际之上酝酿着巨变,扭曲的地光不时疯狂舞动,转瞬却又被淹没,沉浸入一片黑暗。但这浓黑还没能统治天空太久,就被一束束贯穿长空的耀眼闪电刺穿,向四周投射着刺眼的惨白,让人即使及时闭上眼睛,视网膜上还是久久闪烁着残影。光明与黑暗就这样交替登场,开始演绎惊心动魄的暴烈。
  
  二、第二乐章:展开
  
  男人皱着眉看了一下窗外的奇景,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盯着沉浸在音乐中的女人。此时第二乐章开始流淌,深沉的低徊渐渐呈现出不甘和悲戚,有一种“沉思往事立斜阳”的氛围。屋里起伏的音乐合着渐渐逼近的风暴,营造出一种深刻的戏剧性。他的眼中焦躁还在加剧,却强压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以尽可能平静的语调对女人说:“果然你还是喜欢那些当时常听的曲子。常非池同学,我也觉得这首交响乐棒极了,从过去到现在都这样认为,而且难得的是这曲子太符合眼下的形势了!但是我必须告诉你,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将是你无法想象的,她比地球上最大规模的风暴还要暴烈3倍以上。而且我想,虽然你在这里呆了7年,但你根本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
  
  名叫常非池的女人终于睁开眼看向男人。那双眼睛很大,在白皙圆润的脸庞上闪闪发光,配上高耸的小鼻子、薄薄的嘴唇,精巧而又和谐。这个美人睁大眼睛时,同时闪现的是一种慵懒和颓废、狂热和迷乱交织的神采,这种神采通常会让很多男人飞蛾扑火,比如眼前这位先生。
  
  常非池看着越来越紧张的男人,淡定地说道:“其实比起这首西贝柳斯第一交响,我更喜欢他的第四交响乐中呈现出的祥和与神秘感,那种如同冷冷的风轻轻吹过雪地的感觉,才是我内心真正追求的声音,听着听着心绪就会像极地的夜空挂着安静的月亮。但就如你所说,要切合现在的氛围,还是第一交响比较合适。你所夸张无比的暴风雨,我想我七年前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吓不到我,我现在最好奇的反而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张灏阳同学?”
  
  听到常非池念叨自己的名字,张灏阳有一刹那的失神。脑海中浮现出往日的那些情景,但他立刻在窗外厉风的呼啸中回到现实。他马上开始梳理关于这里的一些情况,思索怎么对常非池解释会更有说服力,这位常小姐可不是容易听人劝的人啊!
  
  脚下的HD69830D,多么枯燥无聊的名字,哪有雪霁星这么好听!这颗行星和五个兄弟姐妹一起围绕一颗比太阳大两倍的恒星旋转,排在第四的位置。这里气候虽然偏冷但已算不错,比起里面三兄弟的燥热和最外围那个兄弟的冰冷,这里对地球人而言绝对算是宜居了。这个星系距离地球母亲42光年左右,在百年前还是遥不可及。拜23世纪初开始的星际大迁徙和近50年的航天科技大爆炸所赐,地球人注意到了这颗行星并于20年前到达这里。经过详细调查,这颗冰雪覆盖的陆地星球开发价值并不大,整颗星球水域很少,大部分都是冰雪覆盖的陆地,植物和动物种类都不算丰富,每年有一半的时间在下雪。最关键的是整颗星球虽然足有地球的两倍大,可利用的资源却不多,没有便于集中开采的矿藏,大规模开发注定是得不偿失。所以这里只是成为了一个滑雪胜地,成为有钱人的旅游目标。
  
  虽然没有资源开发价值,但与所有人类已知的星球相比,这里都是不折不扣的最佳冰雪旅游胜地。那广阔到令人怀疑人生的雪坡,会让滑雪者爽到无法自拔;那梦幻般装饰着冰灯、点缀着奇特外星灌木的林海雪原,会让穿行其中的人迷失自我;而坐在冰原中央高台上手持一杯本地特产“极光特酿”,欣赏着比地球炫目十倍的极光,更是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这一切与攀上雪峰之巅的快感相比都不值一提!这里的最高峰霁雪岩比地球上的珠穆朗玛峰高上一倍,但是要好爬许多,气候条件也没那么极端。当你奋力攀上峰顶,吹着猎猎的寒风,下面的一切景物都渺小到忽略不计,眼前只有冉冉升起的蓝色朝阳,那种感觉不仅是你站在一座山的巅峰,而是站在自己人生的巅峰了。所以行星上唯一的雪景度假村“晴雪山庄”就环绕着霁雪岩修建,其规模宏大,与小型城镇无异。
  
  如果不是七年前的那场风暴,这里的一切是那么完美!可是宇宙之中的事,不如人意者十有八九。
  
  那本是个普通的行星夏季。正是最好的季节,足有多达上千之数的旅游者在“晴雪山庄”享受假期,其中有40多名登山者正在霁雪岩半山腰努力向上攀登……没想到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突然席卷了这里。风暴仿佛是在天空生成,顺着最高的山顶倾泻而下,瞬间吞没了所有登山者,然后掩埋了大部分度假村,总共造成了600余人的伤亡。
  
  行星管理委员会立即关闭了度假村,展开抢险,并决定在查清事故真相前不予开放,于是喧嚣一时的“晴雪山庄”立刻冷清了下来。除了研究事故的联合调查组,这里只留下了几位具有资深滑雪经验的观测员,其他所有人都撤离了这个伤心之地。
  
  张灏阳明白,常非池已经知道了七年前为什么会发生那场事故,但他确信常非池并不知道即将到来的这场暴风雪成因。虽然眼下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怎么躲开这场暴风雪,但此刻他最感慨的竟然是:常非池,我找了你七年,你竟然躲到这里当了观测员!这究竟是为什么!
  
  三、第三乐章:往昔
  
  那也是七年前,同在地球上一个极地研究所工作的张灏阳和常非池是同事,他们上大学的时候就是同班同学。那时的常非池艳光四射,闪耀得几乎让周边的年轻男同事睁不开眼睛。在她的身上同时具备着一些相互矛盾的气质,时而坚毅时而慵懒,时而锋芒毕露又时而娇羞可人,多变的气质更让男人们癫狂。常非池和张灏阳走得很近,也知道张灏阳喜欢自己,但她始终没有明确的表态。在张灏阳陷得最深的时候,忍不住向常非池表白了心迹,可是常非池却只说自己会认真考虑,请他给她一点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张灏阳每夜都难以入眠,但不久后常非池却突然失踪了。抓狂的张灏阳怎么也联系不上她,研究所主任说她已经辞职,听说她家出现了一些变故。于是他马上去找常非池的父亲常成,才发现常成也失踪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张灏阳始终没有再去追求别的女人,他无法忘怀那个任性而又娇俏的身影。孤单好几年后,他偶然看到了一个雪霁星球突发事故的报告,发现事故后驻留的观测员志愿者名单中出现了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点开资料后发现竟然真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于是他想尽办法要去往那里,却被告知那里已经被划为禁区,禁止任何人出入。
  
  无计可施3个月后,事情出现了转机。驻在雪霁星当地的研究小组推断,一场比当年更严重的风暴即将来临,而这场风暴的强度将是所有地球人类所不能抗拒的,所以唯有撤出所有人员。问题是有少数科学家和观察者并不认同这一结果,他们不想离开雪霁星,所以无计可施的研究组长申请地球增派人手,在必要的时候强制将所有人员撤出。
  
  就这样,资深冰雪专家、极地救援专家张灏阳才有机会来到这里,见到了梦中的那个人。
  
  交响乐即将进入第三乐章,奔腾的旋律开始舒缓下来,开始了婉转的起伏。常非池迷离的眼光瞟向窗外,那风雪弥漫呼啸肆虐的地方,曾是一座座雪峰。看了好一会她才回过头朝向张灏阳:“七年了,灏阳,你变了好多!我想你一定有太多的困惑,我现在就来给你解答吧。”张灏阳避开她灼灼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窗外:“非池,我们大约只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了,不如你先和我离开这里,我们到飞艇上再说?我的救援飞艇就在外面,这艘小艇可以很快把我们带到最近的安全地带。”说着他想上前拉着常非池的手走出去。
  
  可是常非池并没有起身,她推开了张灏阳的手,说道:“半个小时就足够说明白了。而且,我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还没完成,你听完故事后马上自己离开吧!”张灏阳目瞪口呆,他深知常非池率性而为的性格,楞了一会才说:“好吧,你先讲,大不了我陪你在这里一起看雪景吧!”
  
  常非池却没有马上讲故事,而是说:“灏阳,我下面说的话你可能会觉得太离奇,但请你这次一定要相信我!否则我就不说了,你就把我当成一个无可救药的神经病,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吧!”张灏阳莫名心痛:原来你还是不明白我的心啊!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喃喃地说:“我一直都相信你,你应该知道的……” 常非池的眼睛再次瞟向远方那本应该看得见秀丽雪峰的所在,眼前又浮现出那年的情景。
  
  四、阴影与回旋:回忆
  
  七年前母亲患癌症去世了,我的心中无论如何无法释怀。一是对世界的无力感,为什么人类都已经开始征服宇宙了,却还没有完全征服癌症?竟然还会有致人死命的癌症没有攻克,还被自己的至亲遇上了!二是对自己的无力感,自己一直都对妈妈的严厉难以释怀,但在看到最后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妈妈深情地看着自己说对不起,竟然难过得无法面对……所以在妈妈最终去世后我无法接受现实,只能逃避。
  
  如何逃避?我想了半天,决定到不算热门的滑雪胜地雪霁星球去登山。相对而言这里人不多,这清净正是我需要的。但是虽然我需要静静,却是一定要带上从小对我百依百顺的爸爸的。他还是与往常一样,很轻易就答应了我,他就是这样没有原则的一个人啊!当然我也听说他对别的事别的人并没有那么好说话,但是对我,他的原则是不存在的!
  
  在旅途中爸爸委婉地对我说,这个滑雪地开发不久,会不会有什么隐含的问题谁也不清楚,前期开发人员报告过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要么我们不登山了改为滑雪吧?我告诉他人类登陆这颗星球已经十多年了,也没有遇到过什么暴风雪,能有什么问题?而且这座霁雪岩虽然远远高过珠峰,但坡度却没有那么陡峭,能有什么问题?再说女儿是专业级登山运动员,万一遇到什么我会救你的!听到这里,身为“文弱”作家的爸爸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唉,当时大家都不知道,这颗行星运行的轨道是一个不明显的椭圆形,而每当运行近100个地球年后会到达近日点附近,那里是一个量变产生质变的汇聚点,行星在受恒星强大引力的影响下会发生剧烈气候变化。而我这个点儿背的人就在那一刻带着爸爸攀登在半山腰上!
  
  那时我们已经可以俯瞰四周连绵的低矮雪山了,太阳映在群山之巅银光闪闪,那风景令我终生难忘!惬意地把双眼交给晴朗的天空,远方连绵雪峰的秀丽轮廓历历在目,静静散发微光,勾勒出线条复杂的银线,我们仿佛置身天堂之上。
  
  然而好景不长。噩梦紧随好梦来。
  
  只是一瞬之间,天空已经变脸。随后的风景就是令人感到可怕的了:群峰间刮起了狂风,裹挟着一些雪和不知是什么的其他物质旋转上升,最后甚至遮天蔽日,连太阳的颜色被映成了红褐色。在我们的周围,地上的雪和雪下面的一些褐色物质也被掀起,与那些正从天空倾泻而下的巨大雪花混成一片,能见度急剧下降。我们被一些小型龙卷风一般的气旋包围,我陷入了恐慌之中,好像自己不是一个专业登山运动员,而只是一个胆怯的小女生。
  
  那是因为爸爸在身边啊!遇到危险时,我的本能就是安心投入到他温暖的怀抱。爸爸当然也知道,所以我看着离我三十米不到的爸爸向我冲了过来,我估计他试图拉住我的手往山下跑,可是转眼间一股气旋绽放在他脚边,他一个趔趄就失去了平衡,翻滚着向坡下滑去,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眼睁睁看着他滑到崖边,从山上跌了下去。因为我们只在半山,而且坡度不算陡峭,所以我们并没有栓上安全绳,结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的脑中一片空白,耳中只听到他喊道:“赶快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我拼命奔到崖边焦急地往下看去,那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已经成了一个下坠的小黑点,这时我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自己永远的避风港竟然就这样失去了!我的心就随着爸爸一直下坠,下坠……
  
  这时情况已经很糟,似乎所有山峰上的积雪和灰尘都被卷上半空,肆虐在天上,然后盘旋而下,砸向地面的一切。身边的狂风呼啸而过,耳边好像有一万个妖怪在尖啸。天空渐渐被黑暗填满,可是这时,如同在轻盈舞蹈着的极光却出现了,靓丽飘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因为我们都知道,极光通常都不会在暴风雪时出现。
  
  不对,那不是极光。
  
  那是从狂暴冰原上升起的幻像,就像放大、拉长的彩色三维投影,被狂风一片片地卷上天空,在天空上妖娆。那些形象绝非是地球上的产物,而是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有长着奇怪犄角的四眼巨兽,有四个翅膀、拖着长长尾羽的大鸟,也有一些类似蜥蜴却有八条腿的爬行动物……这让我意识到幻觉不是来自我的大脑,而是来自环境本身,这应该是这颗星球上远古生物的再现。
  
  幻像越演越烈,幻听也开始出现。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奇特的鸟鸣兽吼,四周景物越来越不真实。真的想跟随爸爸离开这世界,可是我又怎么能不听从他最后的要求?我活着就相当于他的一部分还存在啊!于是我开始自救,立刻快速向山下奔去,在快要分不清现实还是幻境的危险时刻终于发现了一个小山洞,就连忙躲了进去,准备等风雪过后再下山。闭上眼睛,我再也看不见幻像,但诡异的叫声却依然声声入耳。我痛苦地捂着耳朵蹲在小小的山洞里,甚至来不及悲伤。可是渐渐,那个洞口被慢慢掩埋,我意识到自己可能走不出去了。
  
  洞口被掩埋后呼吸也困难起来,在生与死的边缘,我脑中竟然很平静。死了也是应该的吧?最牵挂我的人都死了,那个最爱我的人竟然还是被我直接害死的,我有什么意思活在这世上,不如就死在这异星的雪中吧!想到这里我准备放弃了,根本没有去挖开积雪的打算。
  
  就在这时,封住洞口的雪突然被什么挖开了,一只手伸了进来。接着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丫头,振作起来!我来带你出去!”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不由自主地握住那双依然温暖的手,根本没有去想这是幻境还是真实,就被拉出洞外。
  
  外面风雪依旧,幻像漫天,可是我的心中欣喜无比:父亲竟然没有遇难?这太好了!我一定要和他回到地球,好好地孝顺他,直到要失去的时候我才明白我有多依赖他,平时的被宠溺成了习惯都已经被我无视了,我真是一个混蛋!
  
  其实那一瞬我也不是全无疑惑。我亲眼看见父亲跌下万丈悬崖,怎么可能这么快爬上来救我?一贯体力不如我的父亲怎么可能在风雪中健步如飞?眼前这个人如果不是父亲,那会是什么?我死死地盯着他宽阔的背和后脑,那特征都表明这就是不折不扣的父亲,于是我决定走出去后再去问个明白。
  
  虽然振作了起来,可是我的体力一会儿就不支了。父亲却好像没什么影响,稳步地向前走着,他看见我不行了,就上前背起我,继续向山下走去,我放心地闭上眼,安心地昏睡过去,连声音好像都不再传入我的耳朵。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暴风雪才停了下来,父亲背着我一路走到了山下。这时已经云开雾散了,山下的营地映入了眼帘,幻像完全消失,父亲才把我放了下来。此刻风也轻柔了下来,吹过恢复了正常的雪峰,发出轻柔的呼哨声,再也听不见有何怪异的的声音了。
  
  我又悄悄观察了父亲的正面,基本毫无破绽,我已经准备接受他就是父亲的现实,然后找借口说服自己前面的坠崖只是幻觉,本来我就觉得那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故不太真实!可是他并没有跟着我继续下山,而是表情复杂地说:“丫头,我不能再跟着你走了,以后的路你只能自己走了。”
  
  我惊愕地望着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其实脑中还是一片空白。他念念不舍地看着我,说:“丫头,我还是爸爸,但又不一样了,从此我不能离开这里了。你一定要坚强起来,赶快回地球好好生活啊!再见了!”我听见自己空洞地笑了:“爸爸,我不管你现在变成了什么,妖怪也好,丧尸也好,我还是认你啊?不要离开我好不好?离开你我没办法生活的啊!你走不了没关系,我就在这里住下来不就好了?!”
  
  爸爸缓缓缓缓地摇头:“傻丫头,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傻!好些年前我就和你说过,你长大了,不可能一直靠着爸爸妈妈生活,你终归会找到自己的伴侣、自己独立生活的啊!这次我真的不能陪你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还能坚持多久,再见了,再见了!亲爱的丫头!”说着他没有给我机会,飞速地转身奔向了身后的雪山……
  
  我哭着下了山,度假村里一片狼藉,幸存的人像看着怪物一样地盯着我,后来我才知道,同一时间40多名登山者只有我一个幸存者。
  
  五、第四乐章:高潮
  
  第四乐章行将结束,去往最后的高潮。速度极快的弦乐潮水变成沉重的齐奏,坚定而又庄重,反复的锤击加入这齐奏让音乐达到辉煌,最后在喧嚣中结束。房子里并没有因此沉寂下来,他们耳中旋即充斥着不远处那风暴的狂吼。
  
  张灏阳脑中回旋着常非池的离奇故事,但没有轻易下结论。他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古董指针机械钟,心里明白不管常非池的这个离奇故事是不是真的,时间都已经不多了。他尽可能冷静地说:“那场风暴的主要成因确实是行星到达近日点时产生的气候异常。但是你并不知道即将到来的风暴成因,这次的风暴是因为里侧第三行星运行的位置马上和雪霁星形成轨道共振,从而产生更为剧烈的气候变化。我们的运气实在太‘好’了,与到达近日点一样,这也是上百个地球年才会出现的天文现象,我们在这几年就全撞上了!而这一次不光是暴风雪,还可能会出现地震和火山爆发等剧烈地质变化,因为我们是首次遭遇、还不能知道会恶劣到什么程度,所以人员必须全部撤出。我估计,此刻的星球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他顿了顿,马上又接着说道:“所以,无论如何必须离开这里了,再说一遍我的救援飞艇就在门外,我们马上出发吧!”
  
  常非池站了以来,眼中流露出决绝的神色:“灏阳,我知道你并不相信,你当然会觉得这是我的冰雪幻觉,其实是我自己走了出来,出于强烈的愧疚和思念幻化出父亲并圆成了一个故事。确实,事后我又去那山里转了很多次也没再看见爸爸,可是我告诉你,后来我去找了地质研究所的胡刚,他经过仔细研究给出了一个科学的解释:他说这个星系中巨大的恒星时刻都在形成强烈的恒星风,日夜轰击着雪霁星球厚重的大气层,这从经常出现的壮观极光就可以知道的,所以空气中充斥着大量的电荷。而最靠近天空的这座山脉,其冰雪表层下沉积着一种奇特的重金属化合物微尘,能在电荷影响下实现一种记录复制功能,类似于立体复印机。这种功能在恒星风引起的风暴最强烈时会达到最强,所以在风暴出现时会重放星球的历史影像。父亲坠崖后残存着强烈要救我的执念,这种爆发到最强的脑电波,启动了这个特殊环境下的最强复制功能,立体复印机转化成三维打印机,将承载着强烈脑电波活动的意识给实体化了,从而产生了一个外观和意识完全一样的父亲。但他是这里特殊环境的产物,我们估计他无法离开这座山的范围,甚至只能在风暴中出现。所以我问胡刚是不是风暴一停父亲就会消失?他说不会,意识实体化后就像录好的磁带,只要还存在于这个环境就不会消逝。就像磁带放在录音机里,只要录音机是好的,就能重放。只是这个录音机只有在暴风雪的时候才能重放,也就是说只有在暴风雪中我才能看见爸爸。”
  
  “当时父亲让我赶快回地球不要挂念他了,可是我怎么可能这样做?我要等着他再次出现,和他郑重道别,告诉他我的愧疚和思念。胡刚说过要过来和我一起来看奇迹的,但估计已经被强制带走了。现在,就是这个时候,我要一个人出去找爸爸,完成这场告别!灏阳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我不想你成为我的心理负担。” 说着常非池一跃而起,向门外冲去。
  
  张灏阳大惊失色,他一把拉住了常非池,对她说:“任性的姑娘,看着我听我说!我真的相信这些理论,相信你父亲在暴风雪中重组并救了你,但是脑电波消散了怎么可能再聚合?!暴风雪停止后一定会消失的啊!胡刚怎么能这么说?他是在讨好你吧?临别时那是父亲为了最后安慰你而说的话,你应该理解父亲的苦心,他只是要你好好活下去、好好去生活啊!但是他不会再出现了!马上就没有时间了,赶快和我一起上救援艇吧!”说着他把常非池拉出屋外向救援飞船跑去。
  
  外面风暴越来越近,飞雪和狂风扑面而来。常非池愤然甩开了张灏阳的手,失控地喊道“我怎么可能抛下他?我怎么能够想象,让他一个人茫然地走在风雪中?整个星球只剩下他一个人,那该是怎样的孤独?我已经因为任性失去了他一次,怎么还可能放弃再见的机会?灏阳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祈祷风暴尽快来临,今天才终于等到了,我必须去和他相会啊!”
  
  六、返场曲:告别
  
  张灏阳咬了咬牙,再次拉住了常非池的手。他说:“我一直爱一个女人,她有惊人的美丽、优雅的气质、强大的内在,也不缺细致体贴的心和温柔的气息。但奇怪的是,同时她也无比任性和顽固,有时候甚至蛮不讲理,真是矛盾!然而这些矛盾的地方却更让我无法自拔。我曾经以为已经走近了她的身边,她却可能根本都没有正眼看过我。她只是任意而为,由着自己的心情把她自己带到任何地方。可是我就是放不下!经历多少曲折后我知道了她的行踪,终于找到了她,但是她陷在一种奇怪的迷乱状态,我不知是不是恋父情节,还是单纯地宁愿自我毁灭,我该怎么做才对?反正我没法说服她,因为她就像她的名字,并非池中之物啊!我是不是应该把她强行带出去再说?还是就陪她在这里一起走向毁灭?”
  
  常非池一直在摇头,她说:“你休想勉强我!除了我母亲没有人能强迫我!让我来告诉你,我父亲和母亲的区别吧!我的母亲严格、愤怒、原则,对我从来不妥协,她按部就班不容置疑地造就了后来的常非池研究员;而父亲呢?他宽容、溺爱、放纵我,甚至会在母亲训斥我后会代表父母向我道歉,可以说是他造就我的颓废、懒惰、任性,不讲道理和不讲规则。两样矛盾的东西集中在我的身上,使我如此不完美。可是你知道吗?”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泛起苦笑,张灏阳却发现那苦笑中浮现着幸福:“母亲给了我成功的人生,父亲让我充满惰性和任性,但是这些世人公认为负能量的东西,却是我生命中的阳光,让我感到自己的人生还有幸福可言!”
  
  常非池嚎啕大哭起来,她哽咽着说:“我也知道那个人喜欢我,现在的我也不是不接受他,但是没有走出这里的事,我没办法开始新的人生啊……”说完,常非池再次甩开张灏阳转身冲向了漫天风雪。
  
  张灏阳急怒攻心,连忙跟上。他看见天空之上,遮天蔽日的黑云间舞动着明亮而扭曲的幻像,开始明白这里强烈的电磁记录现象,但他还是不能接受意识实体化的说法。他看见风暴的前锋已经离这里很近,耳边也开始清晰地听见怪异的咆哮,而常非池就向那风暴前锋直奔了过去。张灏阳决定与常非池同生共死,咬牙继续追了过去。可是常非池体能惊人,转眼已经跑远。
  
  张灏阳的耳边都是呼啸的风声,里面夹杂着一些不明所以的尖叫,大片的雪花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他看见前方出现越来越多的幻影,气旋从地上冲向高空,四周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几乎就要失去常非池的踪影。在焦急的时刻,张灏阳依稀听见她惊喜的声音:“爸爸,是你吗?”他马上向声音出现的方向狂奔,终于又看见了她的身影。张灏阳定睛向前看去,惊讶地看见在一团熹微的光中,常成正向常非池奔去!
  
  张灏阳觉得自己的头脑此刻清醒无比,他想到这可能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外星生物或幻像,正在威胁常非池的安全,于是加紧奔了过去,想挡在常非池的身前,可是他发现来不及了,常非池已经上前紧紧拥抱了那个“父亲”。这个常成与真人似乎没有什么差别,七年的时光也没有留下印记,只是周身都闪耀着一些细微的光芒。他此刻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微笑深深地看着常非池。
  
  常非池流着泪不停地说着什么,常成也在低声抚慰女儿,张灏阳已经奔到了相拥的两个人身边,却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失踪多时的胡刚从远处摇摇晃晃地冲了过来,他边跑边喊:“快躲开他!他不是特殊地理环境的产物!他是个怪物啊!”张灏阳浑身巨震,不可置信地望着常城,就连常飞池也抬头疑惑地看着“爸爸”。胡刚跑到近前停了下来弯下腰,他一直喘着气,好不容易才断断续续挤出几句话:“霁雪岩是有记录现象,但本身并不能将意念实体化。我详细勘察了这座山,发现这座山下深埋着一台远古就被人为放置在山体里的复制机器,这位常伯父就是这台机器的造物,是外星机器将常城的意识实体化了,也就是说,我们眼前这位是个生化机器人!”又喘了几口气他才接着说道:“似乎这部机器因年代久远已经不能持续工作,只能在感到剧烈震动时才能启动。也可能埋放机器的神级异星人早已洞察了这个星球的周期性大风暴,为了防止本地物种灭绝才让机器适时启动保存生命的吧!而这位生化机器人应该也只有在复制机器启动时才能自由活动。”说完胡刚就栽倒在地。
  
  张灏阳魂飞天外,连忙想拉开常非池,但常非池只是迟疑了片刻却又抱紧了常城,常城望向张灏阳,目光炯炯:“不管怎样,我首先是常非池的爸爸。我只会一直希望她快乐。”
  
  暴风雪已经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将他们合围了,这时常成推开了常非池,指了指张灏阳,用坚决的声音说:“丫头,这次真的告别了!每次见到我都是惊心动魄,别再让我担心了!灏阳真的爱你,赶快跟他走吧!这里的世界也很精彩,我不会孤单!”
  
  张灏阳上前拉住了常非池的手,这回常非池没有再甩开。他们架起胡刚奔向救援飞艇,一边频频回头向父亲大喊着再见。在他们身后,常成转过身,仰起头张开双臂,一扇能量护盾从他身上升起迎向来势汹汹的风暴……
  
  七、终曲:离场
  
  几乎是擦着风暴边缘,飞艇拔地而起射向天际,那扇护盾还在风暴中若隐若现,常非池痛哭着不停地挥手,直到什么看不清她都没有停下来。飞艇穿行在翻滚的黑云、飞腾的雪花和上升的气旋中,闪躲着一座座巨型的幻像,张灏阳在聚精会神地控制飞艇,而常非池在一旁不停说着。她告诉张灏阳,父亲说自己并不寂寞,已经与此地融为了一体,再也不会死亡了,其实自己心里很高兴,她还说,虽然张灏阳做到了和自己共存亡,但不能以此作为让她感动的条件等等……
  
  她说着说着,但目光始终不曾离开雪霁星球的方向。那里一片的地动山摇中又闪出冲天的火光,火山群开始爆发,为这片混乱添上浓墨重彩。这惊心动魄渐行渐远,张灏阳终于操纵飞船完全摆脱了乱流,一直上升,离开了浑浊动荡的大气层。
  
  此时,亿万星辰跃然呈现在他们的眼中,一片璀璨。常非池终于转过头兴奋地望向张灏阳,正迎上他喜悦的笑脸。他在认真地说:“30的人了,能认认真真地好好生活了吗?”
  
  这次他终于勇敢地直视常非池的眼睛:“不要再不声不响就离开我了,解开了心结就过好自己,行吗?”
  
  常非池哼了一声,但脸上的笑容却灿烂起来:“是的,我可以很认真地说我已经放下了,这回我真的长大了。但你还有待考察,鬼知道七年的时间你都经历了什么?!”
  
  张灏阳无语,只是深情地望着常非池。终于,这个任性的女人脸色微红地低下了头。在他们身后,雪霁行星在视野中渐渐远去,胡刚渐渐清醒了过来。
  
  前路虽然遥遥,但故乡已越来越近。